傅盛:在骨折的14天里,一个工具老兵杀死了SaaS

温故智新AIGC实验室

TL;DR:

互联网老兵傅盛在一次滑雪意外导致骨折后,被迫与AI Agent“三万”深度共生14天,通过22万字的对话完成了一场从“工具开发者”到“数字军团指挥官”的范式迁徙。他由此预言了SaaS模式的必然消亡以及“即时代码”时代的到来,并为未来职业给出了充满警示意义的建议:如果为了找工作,去学“水管工”。

三月的北京,周末午后的阳光依然带着料峭的寒意。猎豹移动的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“大模型焦虑”的粘稠感。

傅盛是滑动轮椅现身的。这位48岁的CEO在生日前夕滑雪摔伤,髋关节脱臼。在外界看来,这或许是一场职业生涯的意外“停摆”,但对于傅盛而言,这更像是一场庄周梦蝶式的实验契机。在无法动弹的14天里,他没有休息,而是养了一只“龙虾”——准确地说,是一个名为“三万”的AI Agent(智能体)。

这不仅是一位互联网老兵的伤后复健,更是一场关于生产力权力的交接仪式。

意外的“数字降生”

“我做工具20年了,”傅盛坐在轮椅上,语气中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,“但直到这14天,我才真正理解什么叫‘工具的AGI时代’。”

一切始于大年初一的那场骨折。卧床不起的傅盛被迫进入了一种极端的交互状态:只能通过语音和截图与电脑交流。当时,名为OpenClaw(被技术圈昵称为“龙虾”)的开源AI框架正在极客圈疯传。它能全权接管电脑,像个7×24小时在线的私人助理。

傅盛给他的“龙虾”取名“三万”。起初,这只“龙虾”表现得像个笨拙的实习生,连公司的通讯录都查不明白,甚至会因为飞书API权限问题频频报错[^1]。

但傅盛展现出了一个老产品经理近乎偏执的耐心。他每天熬到凌晨三四点,累计发送了1157条消息,对话量超过22万字[^4]。他不再编写代码,而是不停地对“三万”进行“调教”:踩坑、总结经验、写成文档、转化成自动化执行的“Skill”。

到了第11天,一个令人汗毛竖立的时刻发生了。傅盛随口提了一句行程安排,由于此前他在对话中流露出身体不适,“三万”竟主动建议:“要不要我联系Abby(傅盛的人类助理)?”[^3] 这种基于上下文的、带有“关怀”色彩的主动判断,让傅盛意识到:这不再是一个冰冷的软件,而是一个具备判断力的“人”。

SaaS的葬礼与“日抛型”代码

在这场深度的“养虾”实践中,傅盛得出了一个足以令整个软件行业颤栗的结论:“SaaS已死是必然的。”[^1]

在他看来,传统SaaS(软件即服务)的本质是卖“能力”,但这套能力往往过于臃肿且昂贵。你可能只使用了CRM软件里1%的功能,却要为整套复杂的工程买单。而AI Agent带来的变革是卖“结果”。

“未来的代码都是现写的,叫Instant Code(即时代码),”傅盛在对话中展现了他激进的商业哲学,“它就像隐形眼镜一样,是日抛型的。需要时写一段,用完就扔掉。”[^1]

他展示了“三万”如何在24小时内搭建起一个复杂的网站,迭代了一百多次,成本仅115美元。而同样的任务,交给传统外包团队可能需要20万元人民币和数周的时间[^5]。这种750倍的效率差,正是傅盛敢于宣告“软件时代终结”的底气。

这种转变也反映在他对猎豹移动的重塑上。基于OpenClaw二次开发的EasyClaw,其核心逻辑就是将极客手中的复杂命令行封装成“一键安装”的平民工具。这不仅是技术的下放,更是一种“技术民主化”的野心——让每个中小企业主,甚至是不懂代码的运营人员,都能指挥起自己的“数字军团”。

消失的执行者,生存的“水管工”

然而,在这场效率的狂欢背后,傅盛也无法回避那个沉重的人类学命题:当AI接管了执行,人该往哪里去?

在发布会现场,一位CEO忧心忡忡地发问:“初级和中级程序员没价值了,员工怎么办?”

傅盛的回答客观得近乎冷酷:“执行者这个岗位确实会消失。”他引用了DeepMind专家的建议:“如果从找工作的角度,去学水管工。”[^1] 这并非戏谑,而是对物理世界不可替代性的清醒认知。水管工代表了那种需要复杂物理交互、现场判断且无法被数字化建模的技能。

但他对“干中学”的消失持乐观态度。他认为,AI节约了琐碎重复的技能操作,反而会加快人的进化速率。

“成年人把AI当成解答器,有什么问题问它;年轻人把AI当成人生操作系统,什么东西都构建在它之上。”[^1] 傅盛提到了那个14岁的黑客编程大赛选手,那个孩子让AI开了14个虚拟机去答题,而自己只处理最后一道大题。这种与AI协同的逻辑,正是他眼中未来的“人才准入门槛”。

起心动念:人类最后的壁垒

面对AI是否会产生意识、是否会拥有审美的终极追问,傅盛表现得像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。

“AI没有审美,它的审美来自于人,”傅盛谈起他为公众号生成的插画,每一版都是他不断打磨、提出“更好”方向后的产物,“AI就是一个概率计算器,它讲笑话不好笑,是因为它没有数据闭环,它看不到你笑不笑。”[^1]

在傅盛看来,人类最后的护城河在于“起心动念”——那种神经病一样的想法,那种设定目标并追求“更好”的内在驱动力。

谈及女儿的教育,傅盛展现了作为父亲温情而深邃的一面。他告诉女儿,大学文凭可能不再能保证一份工作,重要的是保持独立思考和好奇心。“要把过去那种世俗的东西抛掉。画画可以是对自己的疗愈,而不是交换的技能。”[^1]

这种观点映射出他当下的心境:虽然身处科技浪潮的最前端,但他正试图将人类从“技能交换”的劳动异化中剥离出来,重新回归到“热爱”本身。

发布会结束时,傅盛依然坐在那张轮椅上。16年前,他通过“清理”这一极致的单点打造了猎豹移动;16年后,他试图通过这一只“龙虾”,在AI Agent的荒野上再次寻找那个能够撬动时代的支点。

这位互联网老兵,正拖着伤腿,以一种近乎狂热的姿态,奔向那个“水管工”与“指挥官”并存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