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模型的“订阅迷思”：当人工智能沦为公用事业

TL;DR：

生成式AI正面临“成长的烦恼”：极高的边际成本让传统SaaS订阅模式步履维艰。OpenAI从厌恶广告到拥抱广告的180度转弯，预示着AI正从独立“产品”退化为无处不在的“基础设施”，商业逻辑正从“卖工具”向“收过路费”的生态模式加速演变。

如果说硅谷在过去十年里为华尔街编织过最动听的童话，那一定是“软件订阅制”（SaaS）。只要用户点下那个每月续费的按钮，金钱就会像泰晤士河的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进软件公司的金库，且边际成本几乎为零。然而，当OpenAI的萨姆·阿尔特曼（Sam Altman）在2026年初宣布在ChatGPT中测试广告时¹，这个童话正被冰冷的计算成本震碎。

两年前，阿尔特曼曾对广告表达过一种近乎清教徒式的“不安”。如今，这种不安显然让位于了对资产负债表的恐惧。OpenAI正在经历一种奇特的“贫血式增长”：即便年化收入已冲向200亿美元，其亏损却也同样高达90亿美元¹。在科技史上，从未有一家公司能以如此惊人的规模亏损，同时又维持着8000亿美元以上的估值幻觉。这种估值与现实的鸿沟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：订阅制或许只是大模型的助跑器，而非终点站。

边际成本的诅咒

传统的软件巨头，如Adobe或Netflix，其订阅模式的成功建立在“规模效应”之上。一旦代码写就、电影拍完，多服务一个用户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但AI模型是个贪婪的异类。用户每一次对话，GPU的电机就要转动，算力的电表就要跳动。阿尔特曼承认，即便每月收费200美元的Pro套餐，在重度用户面前依然是在做慈善¹。

这种“越卖越亏”的逻辑，让AI公司陷入了结构性困境。在欧洲，ChatGPT的支出增长已然停滞；在全球范围内，付费转化率在**5%**左右徘徊¹。这意味着，1个付费的“精英”正在吃力地供养着19个免费的“路人”，而这19个人的每一次提问，都在消耗昂贵的推理成本。

更糟糕的是，AI作为“产品”的护城河正变得像纸一样薄。Photoshop的用户很难迁移，因为操作习惯和文件格式是天然的锁链；但对话式AI只是一个空荡荡的输入框。当ChatGPT、Claude和DeepSeek的输出质量日趋同质化时，用户便不再拥有忠诚，只有比价。正如德意志银行分析师所言，我们正处于“未知领域”²。

消失的产品边界

如果说高昂的成本是订阅制的近忧，那么“AI的溢出效应”则是其远虑。过去十年，我们习惯于为一个独立的App付费，但AI正在变得“隐形”。

当微软将Copilot揉进Office，当Adobe将Firefly塞进Photoshop，AI正从一个“目的地”降级为一种“属性”。用户不再是为了“使用AI”而付费，而是为了“更高效地写文档”或“一键抠图”。在B端市场，这种趋势更为明显。国内的大模型先行者如智谱AI，其**80%**以上的收入来自本地化部署，而非云端订阅³。中国的银行和央企更倾向于买下一座“私人大脑”，而非租赁一个“公共接口”。

这种“去产品化”的过程，让独立的订阅制App显得尴尬。AI正在从一种软件演变为一种类似电力或自来水的基础设施。没有人会为了“拼写检查”单独订购服务，未来也没人会为了“语义理解”单独付费。这种转变解释了为什么OpenAI的投资者并不纠结于那20美元的会费，他们买下的是“AI时代的操作系统”入场券。

从目的地到入场券

既然订阅制不再是金矿，大模型的下半场将通向何方？答案或许藏在历史的灰尘里。

2007年，Google开源Android时，外界也曾嘲笑其“自毁长城”。但Google深知，操作系统本身不赚钱，它支撑的搜索、地图和应用商店才是真正的印钞机。今天的DeepSeek似乎正在重复这一路径：放弃订阅，API几乎免费，用极速扩张的生态来置换未来的议价权¹。

阿里和字节跳动则试图将AI闭环在交易中。当AI能直接帮你在淘宝下单最便宜的奶茶，或者在抖音上自动剪辑视频，AI本身是否收费已不再重要。每一笔由AI促成的交易佣金，都比那点寒酸的订阅费更具想象力。

这场变局对后来者的警示是：不要再用SaaS的尺子去衡量AI的未来。虽然中美两地在商业化路径上存在分化——美国侧重个人工具，中国侧重组织效率³——但殊途同归的是，大模型正不可阻挡地向低毛利、高渗透的基础设施形态演进。

OpenAI的广告尝试，是一场被迫的实验，也是一种对现实的妥协。它证明了即便是AI领域的普罗米修斯，也要为火种支付昂贵的电费。那些坚持将大模型作为独立产品售卖的公司，若不能在算力成本和生态护城河之间找到平衡，恐怕终将成为AI进化史上的一段昂贵注脚。

引用

• 订阅制
• 边际成本
• SaaS模式
• 基础设施
• 商业变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