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L;DR:
生成式AI正在通过压缩代码生产成本和重构业务逻辑,系统性地瓦解传统SaaS的高毛利神话。市场正在经历一场残酷的“去溢价”运动,软件正从昂贵的功能集成商退化为廉价的调用模块,唯有深耕行业信任与复杂系统治理的公司方能幸免。
长期以来,软件行业一直是华尔街眼中的“天选之子”。凭借着令人垂涎的毛利率和如时钟般精准的经常性收入,SaaS(软件即服务)几乎成了资本市场的避风港。然而,上周的一幕却更像是一场“集体葬礼”。随着Anthropic推出名为Claude Cowork的法律工具,以及Google DeepMind发布Project Genie,软件股遭遇了多年来最惨烈的开年大跌,单日市值蒸发高达2850亿美元1。
如果说过去十年软件是在“吞噬世界”,那么现在的AI则在“反刍软件”。高盛的数据显示,软件行业已成为今年以来净卖出最多的子行业,其净敞口降至**4.2%**的历史低点2。这场波及2万亿美元市值的血洗并非源于利润的短期波动,而是投资者意识到,支撑软件高溢价的基石——即“将人类需求翻译成代码”的稀缺性——正在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消融。
边际成本的崩塌
过去,SaaS的高溢价建立在一种“技术税”之上。企业支付数万美元的许可费,本质上是在为软件公司背后昂贵的程序员团队买单。这些程序员将业务逻辑固化在代码中,形成了一道由复杂度构成的护城河。然而,当AI代理(Agent)能够以微不足道的边际成本生成代码并执行法律文书、合规审查甚至游戏开发时,这道护城河便显得滑稽可笑。
这种冲击在劳动力密集型领域表现得最为露骨。罗杰斯通信公司终止与Foundever的呼叫中心合同,转而拥抱AI聊天机器人,直接导致数百个岗位的消失和Foundever债务价格的崩盘1。软件的生产逻辑发生了根本性逆转:AI不仅提升了生产率,更显著的是它显著降低了供给侧的门槛。哈佛大学的研究一针见血地指出,AI带来的效率提升更多地留在了软件公司内部,而非转化为用户端的需求增长1。当内部工程师利用AI工具就能完成八成的功能时,企业主自然会质疑,为何还要为那套臃肿的、价值2万美元的许可证付费?
逻辑层的“移形换位”
萨提亚·纳德拉曾敏锐地将传统软件形容为“带有业务逻辑的CRUD(增删改查)数据库”1。在那个时代,软件是流程的制定者,用户必须在预设的框框里跳舞。但在AI时代,业务逻辑正在从应用层向上迁移至智能体层。软件正在经历一种“非中心化”的退化——它不再是决策的中枢,而仅仅是被智能体调用的“存储和执行模块”。
以CRM(客户关系管理)为例,传统系统如Salesforce高度依赖于销售人员的手动录入,这种“数据奴役”构成了其极高的迁移壁垒。然而,新一代AI原生工具如Day.ai和Attio通过自动抓取邮件和视频沟通记录,实现了数据的自动化沉淀1。更致命的是,智能体在执行任务时沉淀的“决策轨迹”,正在取代单纯的“结果记录”,成为企业最核心的资产。这意味着,原本承载业务逻辑的厚重软件正在“变薄”,而由上下文图谱构成的智能系统正在“变厚”。在这种趋势下,通用型软件最容易沦为失去定价权的底层管道。
谁能穿越“无人区”?
尽管市场哀鸿遍野,但将所有软件公司一概而论显然是一种智力上的懒惰。正如红杉合伙人康斯坦丁·布勒所言,AI虽然削弱了产品主导型增长(PLG)的独特性,但却可能加强大企业的“人类护城河”1。在纷乱的裁员和暴跌中,软件行业的幸存者将呈现出明显的分层。
- 垂直软件的坚韧:服务于医疗、公用事业等特定行业的公司,其护城河不在于代码,而在于对行业规则的“肌肉记忆”和保守客户的长期信任。AI对它们而言是增量工具,而非替代品。
- 生成式软件的焦虑:Adobe和多邻国们正处于最尴尬的境地。当底层大模型的生成能力变得信手拈来,这些曾经的工具霸主必须证明,除了“生成”本身,它们是否还拥有管理协作、合规和工作流的系统性价值2。
这场估值回归的本质是市场在重新定义什么是“不可替代”。软件行业正在告别那个靠堆砌功能就能换取倍数估值的“纯真时代”。未来的胜出者,卖的将不再是功能,而是一种无法被轻易迁移的结构性关系。对于那些仅仅依靠“包装代码”来赚取差价的中间商来说,属于他们的黄金时代已经落幕。
引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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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值蒸发2850亿美元背后,软件的“溢价”不存在了 · 36氪 · 硅基君 (2026/2/4) · 检索日期2026/2/4 ↩︎ ↩︎ ↩︎ ↩︎ ↩︎ ↩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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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T 开年最惨!美国软件股崩了,因为Claude Code太火了 · 文学城 (2026/2/4) · 检索日期2026/2/4 ↩︎ ↩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