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击的智能体，失落的软件商：当AI开始“吃掉”它的造物主

TL;DR：

当AI从“只会聊天”进化为“替你干活”的行动智能体，传统软件业赖以生存的“按人头收费”模式正面临根基性坍塌。资本市场正在清醒地意识到，AI越是全能，那些寄生在效率低下的旧架构上的软件商，就越快沦为时代的药渣。

2026年2月5日，硅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滑稽的焦灼感。为了抢在OpenAI之前哪怕15分钟发布新模型，Anthropic不惜临时拨快了所有人的生物钟。这场“火星撞地球”式的发布会，为世界带来了足以令人屏息的礼物：Claude Opus 4.6 展示了多智能体协作的交响乐，而 GPT-5.3 Codex 则宣布自己已进化到可以参与自身的“繁育”过程。

然而，在屏幕前发出“Wow”赞叹的不仅有程序员，还有正忙着抛售股票的交易员。北京时间2月6日凌晨，纳斯达克指数以1.6%的跌幅作为回应。那些曾被视为AI军火商的软件巨头们，如今看起来更像是被自家军火误伤的猎物。iShares 科技软件 ETF 年内已重挫超过 15%，而曾经不可一世的 Salesforce 和 Oracle，正在资本市场的寒风中瑟缩。

软件收租模式的“拆迁公告”

这场恐慌并非无疾而终，它始于一种名为“行动力”（Action）的范式转移。1月底，Anthropic 为其桌面助手 Claude Cowork 推出了一系列覆盖法律、金融和销售的行业插件。这一举动无异于在传统 SaaS 行业的门口贴上了拆迁公告。如果一个AI“同事”能直接读写文件、接入 CRM 系统并审查法律合同，那么企业还需要订购昂贵的专业软件账单吗？

市场给出的答案是惨烈的：以法律与专业订阅见长的汤森路透（Thomson Reuters）暴跌 16%，创下历史之最；主打法律服务的 LegalZoom 跌幅近 20% ¹。华尔街的逻辑冷酷而清晰：当 Opus 4.6 在评估经济价值任务的指标 GDPval-AA 上以压倒性优势胜出时，它抢走的不仅仅是数据终端 FactSet 的饭碗，更是整个 SaaS 行业赖以生存的“人头税”。

传统软件的商业逻辑是典型的“寄生哲学”：企业每增加一个销售员，就需要多买一个 Salesforce 账号。但在“去人化”的智能体时代，一家中型企业原本需要 5 名销售运营岗，现在可能只需 1 人配合 AI 智能体即可完成。当“席位”（Seats）不再是业务扩张的必然产物，以人头计费的软件商们便发现，自己正坐在一座正在融化的冰山上 ²。

“龙虾”与“利维坦”的夹击

如果说大模型的进化是“利维坦”式的泰山压顶，那么开源社区的奇袭则更像是一只极具破坏力的“龙虾”。由奥地利开发者开发的开源项目 OpenClaw（其图标正是一只胖胖的龙虾），在短短几天内便席卷了 GitHub。这个跑在本地的智能体框架，能调动任何大模型的 API 自动发邮件、跑代码、改 Bug。

这种“Action”能力的下放，让商业壁垒变得像纸糊的一样。Tailwind Labs 的遭遇成为了这个时代的警世寓言：其创始人 Adam Wathan 在 2026 年初宣布裁掉四分之三的工程师 ²。讽刺的是，他们的框架使用量正处巅峰，但由于 AI 编程工具（如 Cursor 和 Grok）能直接生成代码而无需查阅文档或购买付费组件，公司的收入在一年内缩水了 80%。在 AI 的胃口面前，使用量与收入之间那根曾经牢固的纽带被彻底切断了。

5000亿美元的豪赌与脆弱的平衡

硅谷巨头们似乎正陷入一种“西西弗斯式”的困境。为了维持这场智能军备竞赛，Alphabet、亚马逊和 Meta 计划在 2026 年砸下超过 5000 亿美元 的资本开支 ¹。高盛分析师 Ben Snider 指出，要维持投资者习惯的资本回报率，这些巨头需要实现年利润超过 1 万亿美元的运转率——这几乎是目前市场预期的两倍之多。

“这不仅仅是在赋能，这是在吞噬，” 市场正在用脚投票。AI 并不满足于做一个温顺的助手，它正试图通过“Vibe Working”模式，将现有的 IT 预算重新分配。

与此同时，宏观经济的信号也并不美妙。美国劳工部最新数据显示，初请失业金人数跳升，而职位空缺降至五年来的低点 ¹。当劳动力市场的招聘需求放缓，那些依赖“员工数量”增长而获利的软件股自然失去了增长的想象力。

AI 的确正在构建一个令人向往的新世界，但在这个新世界建成之前，旧世界的基石——那些按部就班的 SaaS 软件、那些基于席位的订阅合约、那些冗长的咨询流程——正在经历一场必然的阵痛。投资者已经意识到，仅仅高喊“AI”已不再是股价的保鲜剂。在这个转折点上，AI 越是强大，旧时代的价值锚点就沉没得越快。

• AI智能体
• SaaS行业危机
• 资本支出
• 商业模式变革
• 软件股估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