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L;DR:
当人工智能从“副驾驶”进化为能直接操作系统的“智能体”,传统SaaS软件靠“人头税”和复杂界面构建的护城河正面临决堤。尽管老牌巨头基本面尚稳,但资本市场已开始将估值逻辑从虚拟的“软件许可”转移到物理世界的“算力与电力”,预示着一场从应用层向基础设施层的权力大平移。
如果说过去二十年硅谷的致富经是“软件吞噬世界”,那么2026年的开篇则更像是一部惊悚片:AI正在反过来“消化”软件。今年2月23日,老牌蓝色巨人IBM在股市跌出了26年来最惨烈的一跤,单日市值蒸发310亿美元。[^1] 触发这场雪崩的并非业绩暴雷,而是一行由Anthropic推出的Claude Code生成的代码。当这款AI工具宣布能够对运行了半个世纪的COBOL语言系统进行现代化改造时,IBM赖以生存的高毛利维护业务,在投资者眼中瞬间变成了数字时代的断壁残垣。
这场“软件末日”(SaaS Apocalypse)的恐慌情绪并非孤立的迷信。从Salesforce到Adobe,这些曾经在云端“躺着收租”的巨头们,在短短数周内集体蒸发了超过1万亿美元的市值。[^2] 华尔街的逻辑冷酷而直接:如果AI智能体(Agent)可以直接绕过华丽的软件界面,通过API直接与数据库进行“暗箱对话”,那么昂贵的软件订阅费究竟是在为效率买单,还是在缴纳一种过时的“数字门票”?
护城河的消亡:当代码成为“排泄物”
长期以来,SaaS(软件即服务)被认为是一门完美的生意。它像现代版本的领主,向每一个进入数字领地的员工收取“人头税”(按席位收费),并利用极高的迁移成本将客户锁定在复杂的界面中。然而,这种逻辑正面临三重致命的解构:
首先是研发壁垒的坍塌。过去,软件公司的竞争力取决于数万名程序员堆砌出的复杂逻辑。但在AI时代,代码正日益沦为AI的“排泄物”——廉价、大量且易于生成。[^1] 百度、腾讯等巨头内部已有超过**43%**的代码由AI生成,这意味着曾经需要数月开发的插件,现在可能只需要AI几分钟的“排泄”。[^1]
其次是定价权的易手。过去企业为软件的品牌溢价付费,现在则更倾向于为算力(GPU)和Token(词元)的消耗付费。正如亚马逊AWS re:Invent大会上传出的声音,当软件收费模式从“包月”转向“用量”,SaaS公司发现自己正沦为云厂商和模型公司的代理商,利润空间在算力成本的挤压下显得愈发局促。[^1]
最令行业心惊的是“入口的消失”。微软CEO萨提亚·纳德拉曾预言,Agent时代传统软件将退化为带有业务逻辑的数据库。[^1] 既然Claude Cowork这类工具能自主完成“研究-起草-审核-归档”的全流程,员工为何还要学习如何操作纷繁复杂的SAP或Salesforce界面?[^3] 当软件从台前退居幕后,它的品牌价值也将随之消散。
基本面之火与叙事之冰
有趣的是,尽管资本市场哀鸿遍野,这些软件巨头的账面数据依然漂亮得令人困惑。Salesforce、Adobe、SAP、ServiceNow的营收和利润仍保持着稳健增长。[^1] 关键的财务指标RPO(剩余履约义务)显示,大企业客户仍在签署多年期长约。[^1] 这反映了一个尴尬的现实:大象的转身需要时间,而AI的入侵往往始于边缘。
然而,股市从不奖励“现在的稳定”,只奖励“未来的想象”。英伟达创始人黄仁勋虽然坚称软件行业被AI取代是“不合逻辑的”,并认为AI只是软件的“超级用户”,[^1] 但对冲基金显然并不买账。高盛的数据显示,对冲基金单日卖空软件股的规模已创下2016年以来的新高。[^3] 投资者正在进行一场“大挪移”:从轻资产的虚拟世界,奔向重资产的物理世界。
“脱虚向实”:算力与电力的权力交接
在这场大撤退中,资金流向了意想不到的地方。能源公司Bloom Energy过去一年的涨幅竟然超过了英伟达,[^3] 因为在这个时代,“通电速度”比“代码质量”更直接决定了AI的胜负。当软件的边际成本趋向于零,物理世界的稀缺资源——电力、铜矿、数据中心——成了AI时代的新石油。[^3]
这并非软件的死亡,而是一场物种的筛选。那些只会调用API套壳、缺乏私有数据壁垒的“平庸软件”将面临灭顶之灾。而真正的幸存者,要么是拥有无法替代的垂直行业私有数据的“地头蛇”,要么是能够通过“背锅的能力”(即法律责任归属与SLA保证)来抵御AI不确定性的老牌巨头。[^3]
未来的软件公司可能不再需要更名为“Agentforce”,但它们必须意识到,那个靠卖License躺赢的时代已经终结。在AI的半人马模式中,软件不再是人类操作的工具,而是AI智能体的底层基座。正如一位观察家所言,软件不会消亡,它只会变得更加“忙碌”,直到人类完全看不见它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