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萨比斯：在上帝的棋局中，做那个下棋的人

TL;DR：

德米斯·哈萨比斯（Demis Hassabis）是一位将“竞技精神”与“宇宙级野心”完美融合的天才科学家，他从国际象棋神童蜕变为DeepMind的掌舵者。他始终执着于用强化学习复刻人类智能，并在经历大模型时代的战略阵痛后，正试图在科学突破与失控的AI竞赛之间，为人类守住最后的伦理边界。

1987年，列支敦士登的一个闷热大厅里，11岁的德米斯·哈萨比斯正盯着棋盘，汗水顺着额头滴落。这场与丹麦国际象棋冠军的对弈已经持续了10个小时，在他身旁，无数顶级智力在方寸之间厮杀。那一刻，哈萨比斯突然产生了一种近乎超脱的视角：他看着对手，看着大厅里那些为了赢棋而枯坐一生的聪明人，内心响起一个声音——难道要把所有的智力，都耗费在这一件小事上吗？ ¹

这次“顿悟”终结了他的职业棋手生涯，却开启了一场更大规模的博弈。2024年，当他站在斯德哥尔摩领取诺贝尔化学奖时，人们发现，这个瘦小、语速极快、思维如手术刀般精准的人，依然在玩着他童年时热衷的“智力游戏”。只是这一次，他的对手是蛋白质折叠，是宇宙的奥秘，甚至是上帝本身。

从失败的“造物主”到AGI的布道者

哈萨比斯并非那种一帆风顺的技术官僚。他在20岁出头时创办的Elixir Studios曾经历过一次史诗级的挫败。当时他试图开发一款名为《共和国》的游戏，要在虚拟城市中模拟上千个具有独立思维的角色。

“如果你不能把一个东西造出来，你就不能真正理解它。”哈萨比斯信奉费曼的这句名言。但2003年的算力与显卡，根本支撑不起他的“造物主”野心。这次失败让他明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：卓越的算法如果没有极致的资源支撑，终究只是纸上谈兵。 ¹

这种对“规模化”的渴望，最终促成了DeepMind的诞生。与硅谷那些追逐产品和市场份额的创业者不同，哈萨比斯从一开始就是带着“寻找上帝”的宗教感在工作。他的合伙人回忆道，他们曾无数次讨论能否创造一台机器，去反推宇宙的起源，去洞察人类从何而来。²

在哈萨比斯眼中，人工智能不是工具，而是**“终极机器”（The Infinity Machine）**，是解决世间一切难题的万能钥匙。

资本博弈中的“绝地武士”

哈萨比斯的魅力在于他有一种“绝地武士”般地说服力。在DeepMind初创时期，他曾用西洋棋中主教与骑士的故事，说服了冷酷的逆向投资人彼得·蒂尔（Peter Thiel）。²

而在面对科技巨头的收购时，哈萨比斯表现出了极强的博弈手腕。当扎克伯格邀请他去家里谈收购时，哈萨比斯问扎克伯格看好哪些技术，扎克伯格列举了一堆AI、VR、3D打印。那一刻，哈萨比斯感到了失望。在他看来，扎克伯格并没有对未来技术的终极判断。

相反，拉里·佩奇（Larry Page）的一句话击中了他的软肋：“那你为什么不来谷歌呢？你的目标不是追求AGI吗？我已经在这里为你准备了一切。” ¹

最终，为了保住这块“科学圣地”，哈萨比斯在与谷歌的合同中，极具先见之明地塞进了一个伦理与安全委员会。² 他既要拿谷歌的钱和算力，又要在这个万亿美元的神经系统里，保持一种苦行僧般的独立性。

执念、失策与归位

哈萨比斯是那种“玩什么游戏都一定要赢”的人。这种固执赋予了他AlphaGo的辉煌，却也让他险些错失大模型时代的船票。

长期以来，他与大卫·西尔弗对“强化学习”有着近乎偏执的迷信。他认为语言是不接地的，无法通向真正的AGI。当OpenAI的伊利亚·苏茨克维（Ilya Sutskever）用Transformer架构刷爆GPT系列时，哈萨比斯正沉浸在AlphaFold解析蛋白质结构的科学狂喜中。¹

他曾愤怒地形容OpenAI的行为是**“把坦克开到了我们家的草坪上”**。¹ 对他这样一位长期统治AI领地的“君主”而言，这种挑衅是难以忍受的。

然而，正如他在棋局中擅长逆境翻盘，2023年DeepMind与Google Brain的合并，成为了哈萨比斯的转折点。他从纯粹的实验室主任转变为谷歌AI的战时CEO。当他率领Gemini系列重新回到牌桌前时，那个曾被认为“孤傲”的科学家，终于接受了工程、产品与商业同样是通往AGI必经之路的现实。³

普罗米修斯的新困境

今天的哈萨比斯，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。一方面，他是乐观主义者，相信AI能解决气候变化、癌症和贫困；另一方面，他也开始公开表达对AI自主性失控的恐惧。

“我们需要紧急关注，因为AI系统正在变得越来越自主。”哈萨比斯在最近的AI峰会上发出了警告。¹ 这种警告在一些人看来带有一种“奥本海默情结”式的自我夸大，但在了解他的人眼中，这正是他复杂的底色：他渴望赢得这场智力竞赛，却又害怕自己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。

哈萨比斯依然像那个4岁就开始下棋的孩子。他坐在棋盘前，计算着成千上万种可能性。只是现在，棋盘上的每一个子，都关乎人类文明的未来。

“哈萨比斯一直想做正确的事，但他能做到吗？”

马拉比在传记中留下的这个问号，依然在时代的上空回荡。哈萨比斯并没有给出答案，他只是语速极快地继续向前走去，仿佛身后有一场永远无法停歇的风暴。¹

引用

• 哈萨比斯
• DeepMind
• AGI
• 强化学习
• 诺贝尔奖
• 谷歌Gemini
• 科技伦理
• 跨学科天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