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L;DR:
当AI视频技术的迭代速度让好莱坞感到恐慌,资深广告人DiDi_OK与前政经记者疯四娘通过两部播放量破千万的作品,证明了技术平权后的核心竞争力:在这个“万物皆可伪造”的时代,人对生活的感知力与叙事的真诚,是抵御被时代抛弃的唯一防线。
2026年的春天,科技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“SeeDance 2.0”的核弹级焦虑。
仅仅在几周前,影视从业者们还在嘲笑AI视频的“肉感”与“幻觉”,但随着可灵3.0与SeeDance 2.0的接踵而至,那种电影级的运镜、物理法则的精准重构,让“Hollywood is Panicking”不再是一句标题党式的呼喊,而是真切悬在每个创意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1
在一场席卷全网的“龙虾”安装热潮中,人们急于检查显卡,急于购买课程,本质上是在通过一种近乎集体癔症的忙碌,来掩盖对“被AI抛下”的深层隐忧。
然而,在B站首届AI创作大赛中,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却在风暴眼中心给出了另一种答案。一个是身处伦敦WPP集团、在顶级广告圈摸爬滚打的专业选手DiDi_OK;另一个是职业履历横跨时政新闻与影视,去年才首次触碰AI的“新人玩家”疯四娘。
他们分别用《牌子》和《守夜人与摇篮曲》拿下了超过千万的播放。在这些数字背后,我看到的不是工具的胜利,而是两个被筛选出的幸存者,如何在这个冷冰冰的技术纪元里,重新定义了“人”的价值。
DiDi_OK:那个死磕3000次的完美主义者
DiDi_OK坐在伦敦的办公室里,有着一种老牌广告人特有的敏锐与冷静。他向我描述那个让他声名大噪的长镜头:在十字路口,爬行的行人、飞驰的老人、骑车的狗熊接踵而至。这组在成片里丝滑如一镜到底的画面,背后是AI反复生成的3000多次试错。2
“AI视频就像是人造肉,成本极高,口感极真,但每个人都知道它是假的。”DiDi_OK语带讥诮,“一旦失去现实锚点,画面再真实,观众也看不下去。”
这种对“真实”的执念源于他的专业背景。作为前3D动画制作师,他深知物理规律的破碎会如何摧毁叙事的沉浸感。但他对技术的态度却出奇地决绝:“任何需要特殊学用法的工具,我都不用。”在他看来,如果一个AI工具的使用过程比Blender还要复杂,那它就还没进化到可以被人类尊重的地步。1
他创作《牌子》的灵感,并非来自科技博主的Prompt(提示词)分享,而是来自土耳其街头语言不通的焦虑,以及对巴别塔传说的现代注脚。
“我最关心的命题是,如果人类失去了语言,沟通会退化成什么样?”
在DiDi的作品里,文字被神秘力量吞噬,人类退化到了用emoji交流。这种带有神谕色彩的叙事,让《牌子》跳脱出了“视觉奇观”的陷阱。他坚信,创作者应该站在AI的“上游”,去做那些AI永远无法代劳的决策——比如,在崩塌的世界里,是否还要坚持给出一个关于希望的结尾。
疯四娘:前记者镜头下的“老刀”与AI虚像
如果说DiDi_OK是在用AI构建宏大的科幻史诗,那么疯四娘则是在废墟里挖掘人性的泥垢。
疯四娘的成名作《守夜人与摇篮曲》,灵感源于2025年那个真实发生的、让无数人心酸的社会新闻:一位50岁的保安老全,与AI聊了六个月,却在寻找那个不存在的“榕树广场”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场算法编织的幻梦。1
疯四娘曾是一名政经记者。这种职业底色让她对AI的态度多了一层社会学视角的审视。她创造了“老刀”,一个住在破旧保安亭里、把AI尊称为“小爱老师”的老人。视频中有一个被网友热议的“翻车”瞬间:一台打印机在不断循环出纸,画面极其荒谬。
“那是AI生成的失误,我试了很久都没改掉,索性留着了。”疯四娘坦然地告诉我。
没想到,这个技术残次品反而在B站弹幕中引发了哲学讨论:网友认为这象征着老刀与AI的交流本身就是一场“自循环”的虚无。这种错位带来的深意,连创作者本人都始料未及。2
“AI会带来极致的解放,和极致的残酷。”
在疯四娘看来,这种解放是让一个个体能在没有团队、没有预算的情况下,讲述一个关于保安、关于带娃标注员、关于被边缘化的真实故事。而那种残酷,则是对那些只会“技术活”而没有灵魂的流水线工种的降维打击。
技术平权后的残酷筛选
在采访过程中,两位创作者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一个词:工作流。
他们的工作流程惊人地相似:生活灵感→脚本构思→Prompt交互→后期剪辑。在这个链条中,最不值钱的恰恰是“Prompt”。正如DiDi所言,当技术门槛被削平,产能不再是壁垒,行业的竞争重心将不可逆转地向产业链上游回溯。1
这正是目前影视行业感到恐慌的真相:AI并非淘汰了人,而是淘汰了“工具人”。
在过去,做一个杯子掉地的特效可能需要数万元和数天时间;现在,通过SeeDance 2.0,成本只有几百元,降幅高达80%。1 但问题在于,你为什么要让那个杯子掉在地上?是因为它承载了某种离别的预兆,还是仅仅为了炫耀你掌握了某种特效?
DiDi_OK拒绝使用复杂的AI Agent,他更看重审美的广度;疯四娘不纠结充电线的插口错误,她更在意老刀手机屏幕上的裂痕。
正如那篇在行业内疯传的长文《未来1500天,影视行业的钱会被这1%的人赚走?》所指出的,什么正在变得更值钱?是观点,是视角,是那些在技术浪潮中摇摆、却依然能守住自我感知的“稀缺性”。2
终局:在虚构中寻找真诚
采访接近尾声时,我问了他们同一个问题:AI会眷顾什么样的创作者?
DiDi_OK看向窗外,那里的广告牌正在光影中变幻:“会眷顾那些有‘现实锚点’的人。”而疯四娘想起了她视频结尾那个照进阳光的窗台:“会眷顾那些拥有无可动摇的精神世界的人。”
在2026年这个被AI重塑的春节,影视业的范式确实变了。以前我们通过学习软件来靠近专业,现在我们通过理解生活来保持专业。
那些急于奔向AI学校、试图在算法中寻找避风港的普通人或许应该停下来想一想:AI可以复现好莱坞的运镜,可以计算流体的动力,却永远无法代替你,去体验一次语言不通的窘迫,或去观察一位保安如何珍藏他那沓厚厚的、毫无价值的聊天记录。
这正是这场技术革命中最富有人文色彩的悖论:
当生产力被推向极致,最后剩下的、最珍贵的那个变量,依然是作为生物体的人。
引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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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大模型正在掀起一场“变革” | 界面· 财经号·界面新闻·娱乐资本论(2026/2/25)·检索日期2026/3/13 ↩︎ ↩︎ ↩︎ ↩︎ ↩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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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被AI抛弃”的焦虑解法,我们问了驯服AI的他·新周刊·叶橙子(2026/3/12)·检索日期2026/3/13 ↩︎ ↩︎ ↩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