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萨比斯:在“无限机器”的棋局里,为科学摘取诺贝尔

温故智新AIGC实验室

TL;DR:

德米斯·哈萨比斯通过融合“贝尔实验室”的自由研究与游戏工业的“突击攻坚”,构建了DeepMind独特的AI进化范式。相比于纯粹的商业版图,他更倾向于利用AI作为揭开宇宙奥秘的工具,这种“科学品味”使其在AGI的竞赛中保持了独特的长期主义底色。

在伦敦国王十字勋章区那栋低调的玻璃建筑里,德米斯·哈萨比斯(Demis Hassabis)正在进行一场他六岁时就已开始的博弈。那时,他是一个在国际象棋盘前令成人战栗的天才神童;而今天,他的对手是宇宙中近乎无限的复杂性。

作为DeepMind的掌舵人,哈萨比斯在科技史学家塞巴斯蒂安·马拉比(Sebastian Mallaby)的眼中,是一个**“天才、争强好胜且友善谦逊”**的复杂结合体1。在AI圈,如果说萨姆·奥特曼(Sam Altman)是激进的布道者,达里奥·阿莫代伊(Dario Amodei)是忧心忡忡的守门人,那么哈萨比斯则更像是一位手握精密罗盘的航海家。他并不急于用聊天机器人占领手机屏幕,他想要的是那一枚能改变人类文明轨迹的诺贝尔奖章1

科学品味:如何嗅出“诺贝尔级”的突破

哈萨比斯常提到一个词:“科学品味”(Scientific Taste)。这不仅是关于智力的判断,更是一种关于“什么问题在当下能被解决”的战略直觉1

2018年,AlphaFold项目的负责人曾一度陷入绝望,认为预测所有蛋白质形状是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”。在大多数CEO会选择及时止损、调转船头去追逐短期商业热点时,哈萨比斯做了一件极具个人色彩的事:他亲自参加了团队的每一次技术研讨会1

他并不在白板上写公式,而是在一旁观察。他观察团队讨论是否“流畅”,观察灵感的火花是否仍在蹦出。他相信,只要灵感还在流向,就意味着科学的边界尚未封死。最终,他顶住压力更换了主帅,提拔了年轻的约翰·江珀(John Jumper)。两年后,AlphaFold解决了困扰生物界半个世纪的难题。

这种判断力源于哈萨比斯对**“无限机器”**的深刻理解。无论是围棋中361个交叉点衍生出的指数级可能,还是蛋白质折叠中超过宇宙原子数的组合,在哈萨比斯看来,它们都是同一种“搜索空间”1。他的天赋在于,能够发明一种机器,从无限的混沌中提取出意义。

贝尔实验室+突击小组: DeepMind的组织炼金术

DeepMind之所以能在被谷歌收购后的十年里持续领先,其核心秘密不在于算力,而在于一种被哈萨比斯称为**“贝尔实验室 + 学术研究所”**的组织形态1

在这里,科学家们享有在硅谷罕见的“论文自由”。但在关键时刻,哈萨比斯会迅速切换模式,组建所谓的**“突击小组”(Strike Team)**。这种模式深刻地带有哈萨比斯早年在游戏行业创业的烙印——那是一个需要严格赶工期、按时交付产品的世界1

“他把自由探索和集中攻坚结合了起来——利用理论科学上的突破,落地打造出AlphaGo这样的产品。”

在这种混合体制下,DeepMind既能孵化出研究古代文献、鉴定泥板年代的Project ANEKS,也能在数月内迭代出足以对抗OpenAI的Gemini引擎2。这种“自下而上”的探索欲与“自上而下”的任务导向,构成了DeepMind在AGI长征中独特的双动力系统。

谷歌屋檐下的博弈:当科学理想碰撞商业霸权

2014年,当杰弗里·辛顿(Geoffrey Hinton)开玩笑说“即便只买德米斯一个人,也值1.5亿英镑”时1,谷歌确实将哈萨比斯视作通往未来的入场券。然而,这场“豪门联姻”并非没有裂痕。

长达三年的时间里,哈萨比斯曾与谷歌高层、律师及投行顾问反复博弈,试图为DeepMind争取一套独立的治理机制和“伦理安全审查委员会”1。他甚至一度接触过马云,寻求独立运作的可能性。

最终,他选择了留下。比起为了商业帝国而去和法务部门“撕破脸”,他显然更不愿浪费宝贵的科研生命。马拉比指出,在哈萨比斯面前有两条路:一条是身家百亿的商业帝国,另一条是深耕科学领域1

“显然,比起那几十亿美金,他更渴望那一枚诺贝尔奖章。”

随着ChatGPT的爆发,谷歌从“放养”转为“敦促”,DeepMind与Google Brain合并,哈萨比斯也不得不卷入更直接的产品竞赛。但他对此表现得异常冷静:他曾是游戏开发者,他并不排斥做产品,尤其是当现在的AI研究已经进入“产品即科研”的新阶段1

AGI的终局:不是谁更快,而是谁更有用

在这一场由谷歌、OpenAI、Anthropic构成的AI三角赛中,哈萨比斯将DeepMind定位在“激进”与“保守”的天平中央1

他并不排斥大规模算力扩展(Scaling Laws),但他认为这并非全部。DeepMind正在将目光投向更具实操价值的领域:从能像金牌选手一样解几何题的AlphaGeometry,到预测洪水、飓风的全球中期天气预报模型Graphcast2

在哈萨比斯的宏图里,AGI的定义不再是模糊的“智能”,而是一种**“能干活的机器”**1。它可以将材料科学中已知的4万种稳定晶体扩展到40万种,从而为电动车电池和超导体带来革命。

当人们在争论AI是否会产生意识时,哈萨比斯依然像那个六岁的棋手,凝视着棋盘上的每一个空格。对他而言,AI不是为了替代人类,而是为了成为人类智慧的放大器,去解决那些原子级、宇宙级的难题。

在这场人类历史上最宏大的棋局里,哈萨比斯不仅想要赢,他更想要解开那个关于万物运行规律的终极谜题。

引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