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L;DR:
作为DeepMind的灵魂人物,德米斯·哈萨比斯凭借独特的“科学品味”将自由探索与军事化攻坚融合,在追求AGI的道路上,他宁愿放弃百亿身家,也要在科学史册上留下属于自己的诺贝尔注脚。
在伦敦国王十字路口附近的一座大楼里,德米斯·哈萨比斯(Demis Hassabis)正指挥着一场人类历史上最复杂的“博弈”。这里不是硅谷,没有那种“快速行动、打破陈规”的喧嚣,反而透着一种学术机构特有的冷静。
哈萨比斯的身影常常出现在深夜。当伦敦沉入梦乡,他会开始第二阶段的工作——阅读论文、回复邮件,甚至在那方寸间的棋局中复盘某种关乎人类未来的逻辑。对于这位曾经的国际象棋神童来说,打造通用人工智能(AGI)不是生意,而是一场终极的长程棋赛。
科学品味:捕捉灵感流动的声音
在科技史学家塞巴斯蒂安·马拉比(Sebastian Mallaby)的眼中,哈萨比斯最核心的武器不是代码,而是一种被称为“科学品味”(Scientific Taste)的直觉。
这种特质在AlphaFold的研发过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。2018年,项目陷入僵局。老牌负责人安德鲁·西尼尔认为预测所有蛋白质结构是“不可能完成的任务”,甚至萌生退意。然而,哈萨比斯没有被数据上的挫败感击倒。他频繁参加技术研讨会,像观察棋盘走势一样观察团队的讨论。
他告诉马拉比,他是在捕捉一种“流畅感”(Fluency)——只要研究员们还在快速、源源不断地迸发新灵感,即便当下的路走不通,也说明进步的空间尚未枯竭。基于这种近乎玄学的洞察,他大胆提拔了年轻人约翰·江珀(John Jumper),这种在关键时刻“换帅”的决断,最终不仅敲开了蛋白质折叠的大门,也为他赢得了那枚梦寐以求的诺贝尔奖章。
“突击小组”:当贝尔实验室遇见游戏工作室
DeepMind的运作模式在顶级实验室中显得极度“异类”。哈萨比斯试图复刻的是一种理想化的“贝尔实验室 + 学术研究所”模式。
在DeepMind,科学家们拥有极大的自由度,甚至可以在没有KPI压力的情况下长期探索那些看起来“毫无产出”的课题。但哈萨比斯并非放任自流。他从早年的游戏开发经历中汲取了管理灵感:一旦某个研究方向显露出突破的曙光,他会立刻下令组建“突击小组”(Strike Team)。
“这是哈萨比斯的天才之处,”马拉比评价道,“他把那种‘为了发论文而发论文’的学术自由,与游戏行业赶工期、按时交付产品的极限强度完美融合在了一起。”
这种组织形式让DeepMind能够持续攻克AlphaGo、AlphaFold这种需要十年以上投入的宏大命题。在棋局中,每一颗棋子都有其位置;在哈萨比斯的实验室里,每一个天才都在自由与约束的张力中,向着AGI进发。
争议的另一面:拒绝成为百亿富豪的科学家
哈萨比斯与谷歌的关系,始终是一场复杂的政治博弈。在被谷歌收购后的几年里,双方曾爆发过激烈的文化冲突。哈萨比斯不仅希望保持科研独立,甚至设想成立一个由外部权威人物组成的“伦理委员会”来掌舵AI的使用权。
为了争取这份独立,他甚至曾暗中接触过阿里巴巴的马云,试图寻找新的资金支持。但在权衡利弊后,他最终选择了留下。
这背后折射出哈萨比斯最深刻的人格特质:他对金钱缺乏狂热。在硅谷,创业者们竞相打造商业帝国,以身家百亿为荣。但哈萨比斯更倾向于伦敦式的知识分子情怀。他意识到,离开谷歌意味着要深陷于拉投资、聘律师的商业泥潭,而这会消耗他攻克AI难题的精力。
相比于成为下一个比尔·盖茨,他更渴望成为下一个牛顿或达尔文。那枚沉甸甸的诺贝尔奖,才是对他棋手生涯最高的奖赏。
宿命般的对手:在安全与速度之间
在AGI的竞赛场上,哈萨比斯、山姆·奥特曼(Sam Altman)与达里奥·阿莫迪(Dario Amodei)构成了微妙的三足鼎立。
哈萨比斯始终保持着一种“温和的保守”。与OpenAI那种“发布即迭代”的激进策略不同,DeepMind往往在模型安全性上更加谨慎。这种谨慎曾让外界质疑谷歌在AI竞赛中动作迟缓,但哈萨比斯坚持认为,真正的智能应当是强大且受控的。
即便面对老对手埃隆·马斯克(Elon Musk)近乎人身攻击的诋毁——马斯克曾称哈萨比斯为“人工智能界的希特勒”——他也并未陷入情绪化的反击。他依然会在达沃斯的论坛上,冷静地讨论2030年左右AGI出现的概率。
对于哈萨比斯而言,AGI是一台“无限机器”,能从宇宙级的复杂性中提取意义。而他,则是那个守在机器旁,观察着灵感流动,等待最后一着制胜的棋手。